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刘云鹤?张锡坤?实习生?程洁
刘毅身材高大,不佝背、耳聪目明,走起路来速度还特别快,一眼看上去不像87岁老人。不过,仔细看,他步子的力度和幅度还是有些许暴露年龄。步子是碎的,迈起来也有些轻飘。尽管如此,敬起军礼来,他一点也不含糊。他双腿并拢,腰板挺得笔直,胳膊肘抬到与肩膀齐平的位置,可能是太过用力,手上褶皱的皮肤里透出了青筋。尽管已经退伍近70年,刘毅身上依然保持着当兵时的习惯。见人先敬上一个军礼以此表达敬意。
刘毅是抗美援朝老兵,今年3月4日,刚刚考取了驾照,成为目前山东省年龄最大的驾考生。他有一个愿望就是开车找以前的战友。

新手“老司机”
刘毅和车的缘分颇深,最早产生学车念头是在朝鲜战争期间。
初中毕业,刘毅报名进入华东军区军事交通学校学习,学习内容包括汽车制造原理、铁路运输、航空运输等方面的知识,并在学校期间入伍。1952年,根据国家安排,他跟随解放军入朝作战。刘毅所在的后勤部队主要负责往前线运输战略物资,他常跟随车队进行保障运输。战况激烈,前线物资紧缺,运输队不分昼夜前进,十分辛苦。就在那时,刘毅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学车念头,“自己要是会开车,就可以多帮战友分担。”不过战事前,根本没有机会学习。他也成了对汽车最熟悉的陌生人。
退伍后,刘毅也过了把”司机瘾”。不过,是拖拉机司机。
说起这段经历,他颇为自豪。退伍分配工作时,刘毅申请到了山东地区的拖拉机站,成为50年代全国第一批拖拉机手。新中国成立,农民当家作主,土地得到解放。在生产工具极度缺乏的情况下,“耕地不用牛”是广大农民的热切企盼。在这样的背景下,拖拉机作为当时先进的农业生产工具,无疑成了老百姓眼中的稀世珍宝。相应地,拖拉机手,也成了那个年代许多人羡慕的职业。
刘毅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那时的拖拉机手有统一的工装,每次有下乡作业任务,拖拉机手们头戴贝雷帽,身穿一条蓝色背带裤,开上拖拉机,排成一溜,一路上相当拉风。到了乡下,乡亲们都是夹道欢迎。每次下乡,乡亲们都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给他们吃。在那个年代,这种特殊待遇背后,寄托的是农民对丰收的期盼和渴望。
开了三年拖拉机后,刘毅转行进入工厂从事机床和车辆维修等工作,一直到退休。以前没有学车的条件,退休后,有条件了,他却因为年龄被卡在了门外。直到前年,国家取消了申领驾照的年龄限制后,刘毅再次萌生了学车的想法,并在去年3月份在济南中建驾校报名学车。
科目一到科目四
感觉身体像两个人
80岁一过,身体衰老的速度就像被按下快进键。考驾照并没有想象的顺利,科目一到科目四,隔仅一年时间,刘毅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化之快不像是一个人。考科目一时,100道题,他只用了15分钟就做完了,并且以92分的高分通过。可到了科目四,刘毅却怎么也记不住题了。苦学了两个月,考了两次才通过。
???年龄带来的阻碍,是老年学员不可抗拒的事实。为了对抗遗忘,他白天跟着教练学,晚上回家反复想。准备科目一、科目四考试时,为了加深印象,他把题全抄在纸上,白天在驾校用电脑学,晚上回家后抱着本子再背几小时。等到考试结束,已经密密麻麻记录了两个笔记本。

上车练习时,有时教练刚讲完,他转头就忘了,踩离合会忘了挂档,看点位会忘了打方向盘。科目二和科目三,不只是需要记忆,肢体速度也得跟上。科目二,刘毅也考了两次。在练习科目二时,刘毅的动作总是比年轻人慢,他估算了一下,每个动作平均慢0.5秒。踩离合、挂档、打方向盘……,每个动作看似只慢0.5秒,一套动作下来就会慢很多。为了克服反应慢的问题,刘毅把动作拆解开来,一个个针对性的练习提高。
经过前前后后两个月的练习,刘毅第二次考科目二时,终于通过了。
练车场“偷师”
董广峰是刘毅的科目二教练,老年人本身比年轻人学得慢不说,身体状况也容易出问题,作为教练承担着一定的风险。但听说老人曾是抗美援朝老兵,出于尊敬他想尽自己所能支持一下。一开始董广峰并没有想到这个“大”学生能毕业,说不定自己练习过程中就知难而退了。不过,他的这种看法在接触过程中逐渐发生了转变。
刘毅每天基本都是第一个到校。后来,董广峰担心练车时间太长身体吃不消劝说他早晨8点以后再来。自己练习的时候,刘毅全神贯注,除了教练的指引和路况他什么也不关注,松手刹、起步、调头、转弯、倒车入库,他嘴里念叨着动作,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训练。轮到别人练习时,其他学员坐一旁休息,可他却闲不住。用董广峰的话说,别人学的时候,他就“偷师”。刘毅要不就跟在车上学,要不就站在一旁观察。组里每一个学员哪个环节练得好,哪个地方练的不好,他看得门清。学习别人的优点,总结别人的教训。刘毅有时还将自己的观察给其他学员讲解,共同进步。一起练车的学员都对他格外尊敬。
不只是在训练场上“偷师”。在家里,只要儿子没事,刘毅就跟着儿子上车学习。儿子开车,他就观察。遇到疑问,就和儿子交流学习。一开始学车,孩子是极力反对的。刘毅说,这要好好感谢老伴。他笑称,老伴是火爆脾气,在家里“一言九鼎”,孩子都听老伴的。不过科目二考完,考虑到炎热天气,在孩子的强力阻拦下,七八九三个月刘毅停止了练习,直到去年10月份,才开始练习科目三。
战友的生命是按天计算的
这几年,刘毅一直在通过各种关系找战友,可这几年找一个“没”一个。如今他拿到驾照,最大的愿望就是开车去找战友。

军人的记忆彷佛已经烙刻这个老人生命里。在即使退伍几十年,在部队的点滴刘毅仍记得清楚。“解放军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退伍后,刘毅除了保持了敬礼的习惯,就连几十年前在部队学的歌曲仍记忆犹新,唱到动情处还不忘扭上一段东北大秧歌。其中的战友情更是永难忘怀。一起从战争年代过来,那种感情永远不会被岁月洗礼反而更让人怀念。
他当年在沈阳军区,在山东有100多位战友,如今能联系上的已经没有几个,大部分也都已经去世了。有一年,刘毅通过退役军人事务局找到了一个战友的联系方式,可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刘毅乘车去找到战友的家庭住址,可怎么敲门也没人回应。后来,他从隔壁邻居那里得知,战友去年刚刚去世。又晚了一步,这成为他的一大遗憾。
“战友的生命是论天计算的,找他们这件事已经刻不容缓。”说到这,眼前这个乐呵呵的老人眼角湿润了。
如今驾照已经到手,即使开不了车,刘毅也不觉得有遗憾,老有所学,老有所乐、老有所为,“无论多大年纪,都要发挥自己的价值,都有追求梦想的权力。”
当然即使开不了车,刘毅也不会停止寻找战友。他要在倒计时的日子里,与战友们忆往昔峥嵘岁月,看今朝旖旎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