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头大侠

【作者简介】石津安,笔名,石头大侠。1959年出生,1976年下乡,1978年入伍。历任战士、副班长、报道员、营部书记、副指导员、新闻干事、教导员、宣传科长、政治部副主任,2001年自主择业。荣立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五次。
小个子干事派我到师部出差,返程时客车的车胎爆了,回到县城已晚,我和同行的妇女一起搭拖拉机往回赶。

我知道手扶拖拉机的颠簸,比四个轮拖拉机颠簸得厉害。手扶拖拉机是三个轱辘。我下乡时,我们生产队是比较富裕的村庄,当时来了一辆手扶拖拉机,这在当时也是个新鲜货,不少人都要去看一看。让谁来开手扶拖拉机,也成了头疼的事情,后来生产队的干部做出规定,由下乡知青来开手扶拖拉机。从下乡知青中选拔一个苗红根正的知青来开手扶拖拉机,我成了第一人选。
但是我回家跟我母亲一说,她态度非常坚决地表示,干什么工作都可以,就是不能学开车,包括拖拉机。我母亲生怕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开了车发生车祸怎么办?眼瞅着最好的工种错过了机会,村里人都说我傻到家了,别人都削尖脑袋往里钻都抢不到的美差,被我却放弃了。到口的肥肉让给别人吃了,都为我后悔,但我却不以为然。后来到兵营学司机也是如此,到手的美差又拱手让给了他人,我都心安理得。

可是现在坐在手扶拖拉机上,真的在补上这一课,感受一下颠簸的滋味。我在颠簸,中年妇女也在颠簸,似乎她好像比较习惯了这种颠簸。她感觉出我对这种颠簸的不适应,一个手把我的身体拉过来,紧紧地靠着她。夜色,漆黑的夜色。虽然谁也看不见谁,但是,她冷不丁地拉我的身体靠着她,我还是有些不适应。
她感觉我有些不依她,又狠拉我一下子。她这一拉,车一颠簸,我一下子倒在了她的怀里。中年妇女没有任何埋怨的话,没有吱声,而是在偷偷地笑。我不理解地问,你笑什么?她笑着说,别看你是个当兵的,你有点笨。我没有跟她往下争辩下去,身子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我不是有点笨,而是倒在她的身上,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她怎么也要比我大上七八岁,要是不穿军装也是无所谓的。穿上军装,人就有个成熟感,就觉得与地方百姓有着本质的区别。地方青年男女可做的事情,穿上军装的男女就未必能做。这是军装的神圣,是军装的尊严。也许我们那时的认识太幼稚,太可笑。可在那个时代,也就是这样认识,虽然有着局限性,但历史不可否认。
我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手扶拖拉机还在不停地颠簸中。要不是中年妇女是房东媳妇的妹妹,我跟一个素不相识的女性坐在同一个车里,也是不可能的,也没有想过。现在,事实上我就是在跟一个刚刚认识的女性坐在一个手扶拖拉机的车厢里,在颠簸着,有时俩人还要被颠簸得倒在一起。夜色,黑得只能看到手扶拖拉机的两个大灯,照亮前面的一条光线。我们在若明若暗的车厢里,就像行驶在大海里的一条小舢板,上了同一辆手扶拖拉机,都是一个车里的人,任其颠簸吧,没有更多的声音。虽然我们偶然的认识,带有不少的巧合,彼此又感觉良好。但是手扶拖拉机颠簸的嘈杂声,远远高于平常声音的几倍。我们只有耐心地等待路程与时间的比例,路程在一步步缩短,时间却一秒钟一秒钟地过去。
大约在夜间11点左右的时候,中年妇女所在的镇子到了。手扶拖拉机停了,中年妇女从车上跳了下来,动作十分娴熟。她跳下来后,没有走开,而是在车旁边等我下来。我有点蒙了,她等我干什么?她在黑夜中说,你能送我回去吗?今天太黑了。
手扶拖拉机司机马上回话,当兵的你送一送她,我在这等你。一个让送,一个又在将一把军,我只有顺其自然地送她一段吧。中年妇女说,我家离这不远了,有个十来分钟就可以回来。恭敬不如从命,走吧。

在漆黑的夜色中,我还是头一次护送这样一个刚刚认识的女子,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的。先是她在前边走,我在后边跟着。不一会,她就有意识地放慢了步子,我们俩在一条步伐上同时前进着。她首先打破了沉寂,你送我到家门,回去时你害怕吗?我很坚定地说,当兵的还有害怕那一说吗?
我的回答是有底气的,曾经有过第一次夜间站岗,曾经有过夜间的坟头找点,还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呢?她说,当兵的人就是不一样。我跟你头一次接触认识,就对你特别的喜欢和放心。
说放心我能够理解,老百姓对当兵的都有个信任感。但她却意外地用了一个“喜欢”的词,有点令我尴尬。她总是有点兴奋和激动的感觉,好像我们已经是一对老朋友了。说句真心话,我还真不讨厌她。她好像比她姐姐更稳当一些,她姐姐好像一阵子一阵子抽风似的。她告诉我,她姐姐有时就有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好像跟刺激有关系。也是个苦命的女子,稳当时跟个大家闺秀的淑女似的,不稳当的时候很是有几分打情骂俏似的。也说不清几时稳当、几时风骚。中年妇女倒是比较稳当,可在车里那一瞬间的颠簸也有不稳当的时候,可她那是为了我坐得更稳。瞬间的骚动,我倒是不稳当了。
夜色,还是那么漆黑。黑得我想再看看她那俏丽的脸都看不到,只能听到脚步声。一个军人的情怀是什么,就是堂堂正正。我又被夜色所迷惑,但是很快又被夜风吹醒。正当我们在黑色的夜晚行走时,她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啊呀”一声好像要摔倒了。我一个健步上去抱住了她。但她没有摔倒,却倒在了我的怀里。

中年妇女“啊呀”一声,我抱住了她,她才没有摔倒。当我瞬间清醒的时候,松开了她。她好像还有着磁力,依赖着我的身体。我说,你好危险摔倒了。她说,要不是你及时抱住,我真的要摔一跤。
晚上走路要格外的小心,特别是漆黑的夜晚更要格外的注意。我是真心的劝告。夜色下,只有习习的凉风吹拂着,神志更加的清醒。中年妇女说,你是个好后生,我很喜欢你。她所说的后生,就是当地对小伙子的称呼。她又说,你在我姐家住,一共有3个人,你们两个当兵的,一个是当官的,个头不高。
她说的完全对,我们三人住在她姐姐家。她又情绪激动地说,那个当官的对我姐可好了,我姐也很喜欢他。在这里她也用了“很喜欢”一词,原来她们所说的“很喜欢”,是一种内在的隐形词,是有着一种特殊意义的代名词。我姐那人,人家一对她好,她就爱感情用事,爱以身……她没有说下去,突然停顿了。

我知道她肯定是说“以身相许”,但她没有好意思再往下说下去。夜晚,天是黑的,寂静的只有风声在刮着。我突然感到,我们认识的虽然是农村的女人,但她们在男女的情事上,是那样的开化。当地的人们都说,这是几百年留下的一种风俗。正像我们营房驻地一样,下半月的女人一窝蜂地涌向小矿窑一样,都是为了那点钱。她的姐姐也正是赢得小个子干事的喜好,各有所求,各有目的,也是一种难以述说清楚的心理勾当。
我忽然想起了我那次拉肚子回到屋里取卫生纸的场面。小个子干事的尴尬面孔,她姐姐慌里慌张的神色,果然是她所说的,她姐姐在跟小个子干事进行着那种游戏。我们又默默地往前走了一段路程。我是真怕她走夜路,一个女人出现什么意外。我可以对着夜色的天空起誓,堂堂男儿,正正的军人,只有保护老百姓的责任,而没有丝毫的索取。